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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西南野生生物種質資源庫種子采集員——

我為你翻山越嶺

2020-02-27 人民日報 楊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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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吉東在海拔4900米的流石灘上采集種子。中國科學院昆明植物研究所供圖

張挺在熱帶雨林采集種子。中國科學院昆明植物研究所供圖

  中國科學院昆明植物研究所中國西南野生生物種質資源庫是我國第一個國家級野生生物種質資源庫,也是亞洲最大的野生生物種質資源收集、保藏機構。經過十余年建設,這里保存的野生植物種子已突破萬種。該庫按照國際標準,對我國重要野生生物種質資源進行了搶救性采集和保藏,重點收集、保存珍稀瀕危物種、中國特有物種和具有重要經濟價值的野生物種。

  為了采集分布在天南海北的種子,有一群年輕人步履不停。

  5年未見,張挺沒變:仍在中國西南野生生物種質資源庫做種子采集員,一年總有100多天在野外采集種子,也還是那么黝黑清瘦。截至2019年底,他和種子采集部的同事們、全國各地的同行們一道,已為種質資源庫采集保存了10285種、82746份種子,讓我國超過1/3的種子植物實現了戰略安全保存。

  采集團隊的5名工作人員畢業于云南大學、西南林業大學、四川農業大學等高校,學的都是植物學專業。其中,張挺和蔡杰是博士,郭永杰、劉成、亞吉東是碩士;年齡最大的張挺生于1978年,年齡最小的亞吉東生于1987年,團隊平均年齡37歲。十多年來,他們翻山越嶺,步履不停,只因專注于對種子的追尋。

  “不怕空跑的次數多,只要植物還在,就有希望”

  廣東南嶺國家森林公園,奔波了一整天,張挺終于趕在天黑前找到了中華白絲草。光線偏弱,他顧不得地面潮濕,干脆蹲下身子,拉近鏡頭對著中華白絲草就是一陣猛拍。

  “沒白跑!”這趟差,張挺很滿意。同事幫他整理照片時卻嚇了一跳:“你看白絲草的正上方,有條竹葉青!”同事驚訝,張挺卻挺淡定:“沒事兒,這蛇毒性不大。”

  記者問張挺,采集種子危險嗎?他輕描淡寫地說,采集種子十多年,真正遇到險情的時候并不多,“科考不是探險,我們還是盡可能做好避險措施”。

  險情不多,不代表沒有險情。2012年底,張挺和蔡杰在云南富寧馱娘江省級自然保護區采集種子,聽到前面林中有動靜,還以為難得遇到了老鄉。他喊了一聲,沒聽到回應,卻聽到沉重的腳步聲和悶吼。倆人感覺情況不對,掉頭就跑,沖到山腳河邊才停下來。張挺分析,對面很可能是頭熊。

  危險不多,也不意味著采集種子不難。“啥時候出差,主要取決于種子。”張挺說,植物什么時候結種,采集員就要什么時候出發。

  然而,要算準種子成熟時間并不容易,有時候跑兩三趟還是一種難求。“要收集到合格的種子,首先你得找到目標植物,其次還要算準時間。”張挺說。

  自從2010年開始搜集竹生羊奶子種子的資料,這種植物已經在張挺的待采種子名單上停留了10年。這種植物沒分布在自然保護區內,也不在常規采集路線上,又是狹域分布、個體少,所以自從100多年前被記錄到以來,除了模式標本,一直沒人再采集到。

  “這個物種是不是滅絕了?如果沒滅絕,它又生長在哪里?”為了確定竹生羊奶子的位置,張挺找出百年前發現者的科考日記,通過梳理當時的活動線路,大致圈定了這種植物可能的分布范圍,終于在2018年3月找到了竹生羊奶子。

  不過,對張挺來說,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3月正是竹生羊奶子的花期,因為還有其他采集任務,張挺只能返回;5月再赴蒙自,卻發現果已落地,只收集到幾粒種子,遠遠達不到采集數量要求。去年5月,他以為算準了時間,結果當年當地溫度偏高,種子又是早已落地。“準備今年4月再去,希望它給點面子。”張挺說,“不怕空跑的次數多,只要植物還在,就有希望。”

  隨著交通條件改善,他們采集種子時已經很少需要野營。不過,便利帶給張挺最多的并不是慶幸,而是緊迫感:“在一些地方,人類活動的影響,可能會導致整片植被隨之消失,有些物種分布范圍很小,我們必須搶抓時間,采集到足夠的種子。”

  “野外采集不僅考驗體力,同樣挑戰毅力”

  為了保存珍貴的種質資源,全國近百個高校研究所、十幾個自然保護區都參加了種子采集保存工作。據統計,為中國西南野生生物種質資源庫采集過種子的采集者,已經超過2800名。

  人多,樹立標準尤為重要。采集,僅僅是張挺工作的開始。“不管是我們自己采集還是其他采集者郵寄來的種子,我們都要登記,種子采集的時間、地點、經緯度,種子的最初質量、數量和包裝情況等,都要被錄入數據庫。”張挺說,每年,除了100多天去野外采集,團隊成員還要負責對分散于各地的采集團隊進行培訓,真正在種質庫的時間反而不多。

  根據種質庫的標準,一份完整的種子樣本至少需要2500粒種子,1萬粒左右最佳。同時,為了不破壞原產地種群情況,種子采集量不能超過原產地種子的20%,不少團隊時常要沿途搜尋上百公里,從山下采到山上,才能收集到足夠數量且合格的種子。

  即便是找到了足夠的種子,采集員也不敢怠慢。到了夜晚,他們依然忙碌。

  “采集到的種子要拿出來攤晾,漿果要清理,以防種子霉爛。如果第二天需要轉移到另一個地方采集,早上出發前還要再將種子打包收好,有時候光把種子攤開或分類打包就需要個把小時。”蔡杰說,“野外采集不僅考驗體力,同樣挑戰毅力。”

  回到種質資源庫,也不是馬上就能休息。將種子交給種子管理員進行下游工作,采集員還要繼續整理、鑒定標本,整理采集數據及圖片資料。入庫前,還要對種子進行干燥和清理。

  張挺介紹,清理種子有專門的設備,但種子多種多樣,很難用統一的一種設備進行處理,為了盡量減少機械對種子的損壞,大部分種子還是需要手工清理。

  清理稱重后的種子,將交給時間。在溫度15攝氏度、濕度15%的環境中待滿一個月后,種子的含水量可以降到5%左右,在低溫、干燥狀態下,種子會進入“休眠期”,達到入庫條件后,放入零下20攝氏度的冷庫長期保存,在種質資源庫,這些種子的壽命將提高到幾十年甚至上千年。

  “不能讓這些物種剛被發現就滅絕了”

  隨著種子采集網絡的建立,張挺團隊將更多精力放在了采集網絡目前難以覆蓋的偏遠山區。張挺說:“種子在哪,我們就要去哪。”

  2019年5月的一天,在距離中越邊境只有十公里的云南大圍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原始森林里艱難跋涉了兩個多小時后,張挺和同事們終于找到了野芭蕉。

  “有重要經濟價值的野生植物種子,是我們優先采集的對象之一。”張挺解釋,人工栽培的芭蕉、香蕉,都來自對野生種的長期馴化,中國西南野生生物種質資源庫內就保存著數千種重要農作物野生近緣種種子。

  隨著采集的種子數量破萬,種子數量增加速度趨緩。“剩下的越來越難采。”張挺說,像長江以南的香樟、山茶、木蘭科植物,還有很多熱帶的種子屬于脫水敏感種子,不能進行脫水低溫保存。雖然理論上來說可以通過液氮低溫保存,但真正保存的還不多,未來他們將加強對脫水敏感種子的采集保存。

  種子采集的過程,往往也是發現新植物、植物新分布的過程。

  陜西羽葉報春一度被植物研究者認為已經絕滅,因為1904年在秦嶺南坡采集到模式標本后再未在野外被發現。當大家在陜西難覓其蹤跡時,種質資源庫在湖北的采集者卻意外在竹溪縣采集到了陜西羽葉報春的種子,但是竹溪的第一個采集點也因為外在環境發生變化而消失了;聽聞有人2015年在秦嶺南麓發現了陜西羽葉報春在陜西的群落,得到確切線索后,2019年春節一過,張挺立即前往,去的時候正好開花,順利采集到標本,但此后再次前往采集種子的時候,別說種子,連葉子都落了。張挺說,為了盡可能保存植物的遺傳多樣性,即便有些種子已經采集過了,他們也會盡可能采集不同分布區的種子,平均每一個物種要采集7.7份不同居群的種子。

  “這幾年,陸陸續續采集到十多個新物種,還有更多的中國新記錄物種。”張挺說,近年來,我國植物分類學家們每年都發表200個左右的新物種,但很多新物種的分布區非常狹窄、個體少、受威脅程度高,特別需要加強調查和種子采集工作,“不能讓這些物種剛被發現就滅絕了”。

打印 責任編輯:侯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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